骑士之耻有

印象中我做了个模糊的梦。

梦一开始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那个很熟悉的感觉，我的灵魂在被潮汐拍打，摇摇晃晃，光芒透过眼皮使我的视线我莫非的确来到了心心念念的海滩？

这个念头驱使我睁开眼睛，眼前的场景解答了我的疑惑，哪有什么潮汐和海滩，这晃动是火车带来的。

一盏煤油灯挂在车厢顶部，提供刺眼的光和些微的热量，我望向窗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拍打在窗户上的巨大雪块和远处模糊的黑色轮廓。

这是辆火车无疑，我先前也是的确在火车上的，可这火车从哪里开来，又开往哪里？

火车好像经受了什么，发出巨大的响声，车厢都颠簸起来，我担心车会脱轨，费劲推开车窗，想探头往外望。

巨大的风雪灌进来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雪我一点不感觉冷，甚至身体越来越热。

怎么这么热啊？

我听说过人快冻死时不会感到冷，而是会感到热.难道我己经要冻死了？

巨大的恐惧感涌上来。

醒来便是赤身**躺在焦黑的废墟中。

的确在下大雪，我冻的哆哆嗦嗦。

我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，这样也没法缓解寒冷，风雪越来越大，慢慢雪就把我盖了个严实。

意识在缓缓消失，潮汐拍打灵魂的感觉又涌了出来，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摇晃的火车车厢里。

这时我听到了什么东西运动的声音，那个东西好像径首朝我走来，越来越近...我费劲从雪里站起身子，看到一匹通体被雪覆盖的马。

马看上去相当高大，它默默的低着头。

风雪越来越大，马嘶鸣着扬起蹄子，雪被抖落，露出马深色的肌腱，它好像在催促我赶紧行动。

身体发烫的错觉消失了，我知道如今唯有骑上眼前的马了。

马身上有鞍，鞍袋里有一身衣裳，破破烂烂聊胜于无，不过好在能够遮羞。

马自顾自的向某个方向踱步，在我诞生出驱使它奔跑的念头时，马便朝某个方向奔跑起来。

巨大的风使我睁不开眼，雪从衣服领口灌进来。

自己肯定感冒了。

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。

感冒？

自己至少光着**在雪地里待了几小时，如果是正常人早就死了。

剧烈的颠簸下，我很难正常思考发生的这些事。

风越来越大，马也越来越快，我的腿死死盘在**腹部，脸埋到它运动的脖颈上。

**身体给我带来的触感像石头一样，感受不到有血液在其中流动。

风刮在脸上指定会留下一道伤口，无数的风好像要把我从马背上拽下来，我咬紧牙关，就连呼吸都没办法顺畅。

我指定是死了，我心想。

只有死人才能承受这些，只有地狱才有这些磨难。

马不管不顾的跑，风不管不顾的刮，我除了能抱住马脖子外别无他法。

一个糊涂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，假如我松开手会怎样？

松开手我估计会摔在雪窝里，马应该不会顾及我继续奔跑，这样做我大概可以不用再经受痛苦了。

当我这么做时，手却没有反应的依旧环绕着**脖颈。

我反应过来，噢，原来我冻成了个冰雕。

这样也好，至少痛觉消失了，慢慢的感知也消失了，最后消失的是意识。

就在即将失去思考能力的前一秒，光透过严丝合缝的眼皮照进来。

风雪慢慢停了，**速度也放缓了。

我感觉名为热量的事物又回到我与**身上。

我听到冰冻的血管缓缓解冻的沙沙声。

我的眼皮被冻上，看不见周围的环境，却感觉到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。

这次的温暖不是来自身体即将冻死的警告，而是来自于实实在在的热量。

好像有团火在我体内某处燃烧着。

它在舞蹈，庆祝新生，庆祝活着。

在马背上，梦又如期而至，颠簸的火车里，窗外的太阳沉入大地，黄昏的日光散漫的撒在我的脸上。

我是一生都没坐过火车的“坐火车怎么会颠簸呢，火车可是稳当的很。”

......这是一匹好马，从外表看来。

好马好像在运送一具冻僵的**。

**应该是从离这不远的雪原里冻了不少时候，发青的手指耷拉着，触碰了不少野花野草。

这是一处湖。

湖面倒映着巨大的月亮，没人知道月亮从哪来，也没人知道马从哪来。

总之月亮和马以及马背上的东西到了这处湖旁边。

......大多数人都经历过鬼压床吧，我现在的处境跟那差不多，我意识清醒的趴在马背上，能听到风吹起湖的涟漪，能听到马蹄踩过青草，也能听到离我不远处那些游荡的东西。

它们就隐藏在树冠之间，凭借某种感官观察着我，如果我再不做出反应它们势必会采取行动。

我必须即刻醒来，于是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到手指上，只要手指能动手就能动。

马不知怎么地停下了，周围的东西也停下。

手指传来柔软的触感，好像是搭在了一朵软塌塌的鲜花上，正是这个感觉驱使我的手指弯曲了一下。

游荡的东西突然静止了，就连悉悉索索蹭树叶的声音也消失。

很好，接下来是手，接下来是胳膊。

当我的胳膊能够自由活动时，我拼命睁开眼。

一处平静的湖出现在眼前，若非有风刮动微微波纹我差点以为这是一面硕大的镜子。

身体的控制权重归于我，黑影统统无影无踪。

我狼狈的从马背上摔下来，捧起湖水从头顶往下浇。

冰凉的湖水刺激大脑，我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。

湖面映照出漫天星光，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脚下延伸到湖面。

我等待全是波纹的湖面平静下来，慢慢的，湖面倒映的那张脸清晰了起来。

这是一张冷峻脸庞，没有表情，脸上很干净，没有疤痕和胡子，褐色的瞳孔，立体的五官，像是出现在影视剧里的人物，一头散乱的黑发被一根稻草编制的发绳束在脑后。

‘你是谁？

’我在心里这么问。

理所当然的，倒影也这么问我。

我看了这张脸很久，深刻的把这般容貌记到脑子里。

‘你就是我，好，那名字呢？

’这个实在得不到答案。

马叫了一声，它本来在我身后吃草。

马和我身上的积雪都己融化成了水，风吹过时特别冷.我才看清这是一匹黑色的骏马，有着影视剧的马里从未见过的强劲肌肉，被打湿的鬃毛斜垮垮的垂下来，水滴流过**肌肉轮廓，汇聚在**跟腱上。

我敲了敲脑袋，困扰我己久的肿瘤己经不在那里了。

可有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出现在那，这些东西好像融化的冰块一般，没多久就混合在原本的记忆里。

这时候，我才意识到头脑的清明，身体的畅快，我活动手臂，轻轻跳跃，脑袋并没有产生晕厥感。

我无意识的瘫倒在地上，眼泪从眼眶滑落。

马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脸，粗粝的舌头贪婪的摄取眼泪里的盐分。

我于是抓紧**鬃毛痛哭。

马扬起蹄子长长的嘶鸣。

我想跟着呐喊，我还活着！

我还活着！

张开嘴却只有微弱的呜咽声，渴啊，喉咙好像被灼烧。

我趴下把头探入入湖里，水灌进口腔全部被我贪婪的咽下。

好半天，我重新站起来，仰头对着硕大的月亮，肆无忌惮的喊叫。

马似乎并不能理解我的行为，它在一旁低下头啃食长在湖边的青草。

我张开嘴，想说些什么，但马上被自己嘴里发出的音调吓了一跳。

我下意识讲出的并不是先前使用的语言，但奇妙的是身体的本能令我对这些语言融会贯通。

不符合常理，不符合现实的事屡屡发生，就连头顶那轮硕大的满月都告诉我一件事。

我复生了。

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具身体里。

随着我恢复对身体的掌控，各种痛觉也随之袭来，首先是寒冷，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好像刀刮过一样。

得赶紧生火。

周围全是生得高大的不知名树。

地上有很多枯叶，于是火绒有了。

有一块被虫蛀的树干，我用指甲抠下了这块树皮，于是引火物有了。

头疼的是没有太合适的燃料，地上偶尔拾到的枯枝也都水兮兮的，哪怕升起了火也很难燃烧长久。

幸运的是我找到一些破损的木板，看起来像是用来拉货的板车，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损坏在这里了。

找到一根大小合适的树枝，用被虫蛀的树皮空洞固定住，然后全力钻动木棍。

这期间那匹黑色的马一首颇有兴趣的跟着我，好像我的行动都让它出乎意料一般。

月亮被云遮挡住了，周围一下子黑的不可视物，也就是这个时候，一粒火星从摩擦的地方飞出，点燃了干燥的枯叶碎片，枯叶的火焰又点燃了树皮，树皮又点燃了木板，火焰快活的升腾了起来。

马好像被突然升起的火光吓到了，几步迈出去好远。

等月亮再从云层中显现出来时，它又凑上来细细端详着火堆。

月光相当充沛，在晚上也能看清楚东西，但唯有火焰提供的温度能让我猛烈跳动的心脏安定下来，我拿更多的枯枝铺在地上，再找了些折下来的带着树叶的树枝堆叠在上面，一个简易的床铺搭好了。

火堆升起的是黑烟，在这样的夜里尤其显眼，我有些担心。

但躺在简单床铺上，疲劳一下子袭上脑海，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