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之吻，第101次走向你心里

意识是先于身体醒来的。

首先感知到的，是头疼。

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钝痛，盘踞在太阳穴和后脑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。

紧接着，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。

尤珊珊极其艰难地，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
陌生的天花板。

不是宿舍那种刷得雪白、偶尔会有细小裂纹的顶棚，而是某种柔和的米白色，带着简洁的石膏线条，中央垂下一盏设计极简、却质感十足的吊灯。

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，室内一片晦暗朦胧。

她猛地睁大了眼睛，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后**的礁石，尖锐地浮现——炫目的灯光，震耳的音乐，同学模糊的笑脸……然后，是走廊，昏暗的光线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清冷的身影，一个……吻？

她拽了那个女人的领带，吻了她？

再然后……是那只微凉而有力的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，不容分说地带着她离开……计程车窗外流动的霓虹，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失重感，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她通红的脸和女人没什么表情的侧影……之后……之后发生了什么？

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、断裂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，只剩下一些不成片的、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闪回——滚烫的皮肤相贴的触感，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拂过耳畔，黑暗中有人咬住了她的下唇，带着惩罚似的力道，又或是失控的贪婪……她似乎哭了，又或者只是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、细碎的呜咽，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……身体的感觉此刻逐渐清晰起来，西肢百骸都泛着一种使用过度的酸软，某个隐秘之处带着隐隐的、不容忽视的钝痛。

她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
枕畔，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
正是昨晚走廊里那个，让她鬼迷心窍般吻上去的女人。

此刻她闭着眼，熟睡中的面容褪去了昨晚那种迫人的清冷和锐利，显得柔和了许多，但那份轮廓分明的美丽依旧具有冲击力。

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挺首的鼻梁下，唇色是自然的淡粉，唇形饱满优美。

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米白色的枕头上，几缕发丝拂过她光滑的脸颊。

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，眉心微微蹙着，像是在梦里也被什么困扰着。

被子只盖到胸口下方，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片光滑的肩颈肌肤，上面……似乎有几道暧昧的、细长的红痕，隐没在被子边缘之下。

尤珊珊的呼吸瞬间窒住，血液好像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，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，留下冰冷的恐慌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动作太大，牵扯到酸软的肌肉和身体深处的不适，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被子从身上滑落，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
她低头，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、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？

显然不是她的。

衬衫下空空如也。

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证实着那个最坏的可能。

她……她和一个陌生女人……***了？

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，被巨大的羞耻和慌乱淹没时，身旁的女人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，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，瞳仁颜色偏深，接近墨黑。

刚刚醒来时，里面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蒙，但几乎是在看清眼前状况的瞬间，那层迷蒙便迅速褪去，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疏离所取代。

那目光扫过她，没有任何温度，像冬日清晨结冰的湖面，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狼狈和无措。

尤珊珊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哪怕是句苍白的“早上好”，或者更符合现状的“对不起”。

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，只能发出一点气音。

女人坐了起来，动作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掌控感。

她没看尤珊珊，径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表看了一眼，然后掀开被子，下了床。

她身上未着寸缕，身材好得令人屏息。

不是那种纤弱的美，而是肌理分明，线条流畅，充满了力量感和成**性的丰腴韵味。

背部线条尤其漂亮，脊柱沟深陷，腰肢纤细，臀形饱满挺翘。

她旁若无人地弯腰，从地板上拾起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，动作流畅地穿上，系好腰带，将满室春色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。

整个过程，她没有再看尤珊珊一眼，仿佛房间**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。

首到她转过身，走到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，交叠起双腿，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依旧僵坐在床上、揪着衬衫领口、脸色煞白的尤珊珊。
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拉开的、礼貌的冷漠。

“昨晚你喝多了。”

她开口，声音比昨晚听到的更为低沉些，带着刚醒时的微沙，却字字清晰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我也喝了酒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尤珊珊年轻而惶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切割。

“只是个意外。”

她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，“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
说完，她微微偏过头，视线转向窗外被厚重窗帘遮挡住的光线，摆出了送客的姿态。

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冷硬，不容置喙。

“……”尤珊珊所有哽在喉咙里的话，无论是道歉、疑问，还是别的什么，都被这句冰冷彻骨的“意外”和“不必知道名字”彻底冻结、击碎。

原来，对她而言天崩地裂的一夜，对对方来说，仅仅是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意外”。

原来，那个让她心跳失序、鼓起平生最大勇气吻上去的人，连名字都不屑于让她知道。

巨大的难堪和一种尖锐的、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疼痛的情绪，像潮水般灭顶而来。
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，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失态。

她低下头，避开那道冷漠的视线，用发抖的手指，笨拙地、一颗颗解开身上那件宽大衬衫的纽扣。

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，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。

她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、自己那身带着酒气的连衣裙，背对着沙发上的女人，动作迅速地套上，拉好拉链。

过程中，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，很短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
穿好衣服，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穿那双高跟鞋，赤着脚，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，走到门口。

手握上门把手时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又是一颤。

她停顿了一秒，终究还是没有回头，低声说了一句，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：“对不起……打扰了。”
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然后，她拧开门把手，走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，将两个世界重新隔绝。

门内，陈兮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，面无表情，只有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，无意识地、极其用力地蜷缩了一下，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
门外，尤珊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到地上，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，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