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寂的王座

他最终没有瘦够二十斤，差了西斤。

但他不在乎了。

因为他发现，当**（对食物的渴望）可以被意志强行压制，当痛苦（肌肉的酸疼）可以被精神无视时，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
这种力量感，在几天后的**经济学课堂上，得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实战”应用。

讲课的是一位姓**老教授，思想开放，喜欢引导学生讨论现实问题。

那天，他讲到了当前经济的热点——“价格双轨制”。

“计划内价格，计划外价格，一物两价，这就是双轨制。”

马教授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，“同学们想一想，这中间会产生什么？”

教室里一片寂静。

大多数学生还在消化这个概念。

突然，一个声音在后排响起，平静而清晰：“会产生租金。

或者说，套利空间。”

是申遂。

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。

这一次，没有嘲笑，只有惊讶。

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甚至有些呆滞的胖子，竟然能说出“租金”、“套利”这种专业词汇？

马教授扶了扶眼镜，颇感兴趣地看着他：“哦？

申遂同学，你详细说说。”

申遂站起身，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：“假设**计划内的钢材价格是每吨700元，而市场议价己经到了1200元。

如果一个国营工厂，能拿到计划内的指标，哪怕只是将其中一小部分，以1000元的价格‘调剂’到市场，这每吨300元的差价，就是***利润。

这利润，并非来自生产创造，而是来***安排的缝隙，所以是‘租金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而谁能拿到计划指标，谁能完成‘调剂’所需的批文和流程，谁就拥有了提取这笔租金的能力。

这本质上，是财富的转移和再分配。”
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
这番分析，不仅精准，更带着一种冷酷的、剥离了道德评判的洞察力。

这不像是一个大一学生能说出来的话。

马教授眼中闪过激赏，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：“很精彩的分析，申遂同学。

看来你课后阅读量很大。

请坐。”

下课后，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同学围了过来，好奇地问他怎么看出来的。

申遂只是淡淡地说：“《资本论》第三卷，关于‘虚假的社会价值’；最近《经济研究》上关于‘寻租理论’的综述。

结合起来看，不难得出结论。”

他说的轻描淡写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为了弄懂这些远超课本的知识，他在图书馆昏暗的灯光下熬了多少个夜晚，啃下了多少晦涩难懂的大部头。

他将减肥时那种“征服**”的意志力，完全用在了吞噬知识上。

他发现，知识，尤其是能洞见社会运行规则的知识，是比拳头更强大的武器。

然而，就在他初步体验到“思维力量”带来的**时，另一件事，再次将他打入冰窖。

学校要发放贫困生补助了。

申遂家庭条件困难，是符合标准的。

他甚至己经暗暗规划好了这笔钱的用途——买几本心心念念的《资治通鉴》白话本，再给家里寄回去一部分。

名单公布那天，他挤在布告栏前，从上到下，反复看了三遍，没有他的名字。

怎么可能？

他冲到系办公室，找到辅导员。

辅导员是个油滑的中年人，正在看报纸，头也没抬：“申遂啊，你的情况系里是知道的。

但是呢，补助名额有限，要综合考虑。

你看你，最近是不是经常在跑步？

还买了新笔记本？

这说明你的困难情况还是在改善的嘛。

我们要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同学。”

申遂浑身冰冷。

他跑步穿的是破旧的运动服，新笔记本是用捡来的废纸自己装订的！

他瞬间明白了。

同宿舍的李明，父亲是县里一个小干部，这次榜上有名。

前几天，他亲眼看到李明的父亲给辅导员送了一条“大前门”香烟。

不是因为你不贫困，而是因为你“不懂事”。

那一刻，他再次感受到了在小卖部门前被王婷羞辱时的那种刺痛。

只是这一次，刺痛来自于他曾经抱***的“规则”。

明面上的规则（贫困标准）被潜规则（人情关系）轻易地碾碎了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。

回到空旷的操场，寒风呼啸。

他紧紧握着口袋里那本《*****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**不是请客吃饭……”他低声念诵着，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。

他明白了。

在这个世界上，要么遵守别人制定的、并不公平的规则，忍受盘剥和践踏；要么，就拥有足够的力量，去制定规则，或者……利用规则，甚至破坏规则。

“被看见，被铭记……”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内心深处那个因耻辱而诞生的**核心，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声音，“不是像小丑一样被看见，而是像……像一座山，像一把刀，让他们不得不看见，不得不敬畏！”

他需要钱。

需要启动资金。

需要撬动第一个杠杆。

价格双轨制……国营工厂……计划指标……几个***在他脑中疯狂碰撞、组合。

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计划，开始在他心底滋生。

他需要等待，需要一个契机，更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“计划指标”的跳板。

申遂从不被动的等待，他开始寻找这个跳板契机，在图书馆里不停的寻找(这是他唯一不花钱的信息来源)，从开始的盲目，到圈定范围，到设定目标，当他在地图上看到市里一家中型国营钢铁厂时，跳板出现了。

走了一天一夜，终于站在那座机器轰鸣、充斥着铁锈和煤灰味的庞大工厂门口，申遂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这里，将是他“申遂心法”的第一个试验场。

他知道，潜龙，终将出水。

而深渊，既是束缚，也蕴藏着腾飞所需的一切黑暗养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