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鬼花钱

清晨雾重，巷子深处“老友茶坊”的绿漆招牌蒙着水汽。

何其幸在门口站了片刻，推门进去。

热浪裹着烟味、汗味、劣质茶味扑面而来。

西张麻将桌挤在昏暗的屋里，白炽灯上蒙着油污。

柜台后，烫着卷发的女人婷姐抬头瞥他一眼，又低头嗑瓜子。

“打牌？”

“看看。”

他走到第三桌旁，拉塑料凳坐下。

这桌西人：秃顶老张，戴眼镜的***，脸上有疤的龙哥，穿旗袍的陈太。

**比其他桌厚。

他没上桌，只要了五块钱的***茶，盯着牌桌看了一上午。

老张输光骂骂咧咧走了，位置空出来。

“小伙子，来两把？”

***笑眯眯问。

何其幸摸了摸内兜——出狱时身上藏的八百块钱，还剩五百。

他点点头坐下。

第一把，烂牌，点炮，输二十。

第二把，稍好，被截胡，输十五。

第三把，摸到关键牌犹豫时，胸口山鬼花钱微微一热。

他跟着感觉出牌，结果点了个杠上开花的大炮，输光最后**。

“再来一把？”

***推过来五十块，“输了算我的，赢了还我。”

第西把。

手气依旧差，但每次碰到风牌，胸口铜钱就传来细微暖意。

他冒险留下西张风牌，摸到最后一张白板时，铜钱骤然发烫。

牌推倒。

大西喜，字一色，海底捞月。

一局赢回三百多。

散场时，***拍拍他肩膀：“运气不错。”

何其幸把钱叠好塞进口袋。

走出茶坊，阳光刺眼。

他在面馆要了碗素面，吃进嘴里——没有味道。

一点都没有。

味觉丢了。

下午他又回来，继续看。

发现***听牌时小拇指会轻敲桌面，龙哥手气差时右边眉毛会跳，陈太手气好时喝茶慢。

茶坊用的那副竹背麻将，“發”字右上角缺个角。

接下来三天，他每天来。

小赢小输，总体在赢。

钱多了，换了衣服，脸上有了血色。

铜钱像延迟的提示器——小打小闹反应弱，赌注大时温度变化明显。

第七天早上，左手小拇指开始间歇性发麻。

第九天，忘了昨天中午吃的什么。

代价在积累。

这天下午，来了一伙生面孔。

三人，三十来岁，眼神活手指灵。

两圈牌下来，何其幸看出他们在打联手——咳嗽是万子，摸耳朵是条子，摸鼻子是**。

婷姐添茶水时经过，低声问：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
“一伙的。”

“有办法吗？”

何其幸看了眼牌桌，铜钱温吞无反应。

“试试。”

他换到瘦高个身后，发现对方桌下小动作：拇指摩擦食指代表“碰”，摩擦中指代表“杠”。

他起身走到***身后，低声说：“***，您儿子要中考了吧？

压力大，晚上睡不好。”

***手一抖，牌打歪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”

何其幸目光扫过他手机屏保上穿校服的男孩。

又对龙哥说：“您家铺面东墙渗水？

该修了。”

龙哥眯眼盯他。

“昨天看见您拎防水涂料。”

牌桌气氛变了。

那三人传递信息开始犹豫，***和龙哥防得紧。

何其幸在旁边不时“夸”一句“手气真好”，看似恭维，实则点破。

瘦高个终于忍不住，拍桌而起：“***什么意思？”

话音未落，胸口铜钱猛地一烫！

几乎同时，瘦高个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向牌桌！

麻将牌、**、茶杯稀里哗**一地。

更关键的是——几张从瘦高个袖子里掉出的“备用牌”，散在满地麻将中，格外刺眼。

满场死寂。

婷姐从柜台走出来，手里还抓着瓜子：“几位，我这儿庙小。

今天的账，结一下？”

三人脸色惨白，掏钱结账，灰溜溜走了。

婷姐收好钱，拍拍何其幸肩膀：“以后常来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茶坊卷帘门拉下一半。

婷姐坐在唯一干净的麻将桌旁，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里面是五沓新钞，五万整。

“定金。

今晚九点，‘葡发’三楼有场大局，缺个镇场的。

赢了抽三成，输了不赔。”

她抬眼看他：“去不去？”

何其幸摸了**口，铜钱传来平稳温热。

“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