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疾人的人生怎么办?

林墨十三岁那年，父亲在工地再次出事。

那天天气阴沉，下着小雨，工地的脚手架湿滑无比。

父亲为了多挣点钱，主动申请去高空作业，结果脚下一滑，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，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。

当邻居把消息带给林墨时，他正在家里煮稀粥。

粥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，他却瞬间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锅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，拖着残疾的腿，跌跌撞撞地往工地跑。
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着眼泪往下淌，模糊了视线。

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，膝盖、手掌都磨破了皮，流着血，可他感觉不到疼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爹不能有事，爹一定不能有事！

赶到工地时，父亲己经被抬上了担架，浑身是血，昏迷不醒。

林墨扑过去，抓住担架的边缘，哭喊着：“爹！

爹！

你醒醒！”

父亲没有回应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呼吸微弱。

工头站在一旁，皱着眉头，不耐烦地说：“小孩，别在这添乱！

我们己经叫了救护车了。”

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，林墨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，紧紧握着父亲冰冷的手，一遍遍地喊着“爹”。

他心里默默祈祷，祈祷父亲能醒过来，祈祷上天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。

可命运却再次**地拒绝了他。

父亲被送进抢救室，林墨在外面焦急地等待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他靠着墙壁，看着抢救室门口的红灯，心里充满了恐惧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父亲背着他去山上采药；想起父亲深夜里偷偷给他缝补衣服；想起父亲为了给他买一个馒头，省吃俭用好几天。

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，是他活下去的希望，如果父亲不在了，他该怎么办？

不知过了多久，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
医生走出来，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对不起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
林墨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，天旋地转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上。

他想哭，却哭不出声音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憋得难受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。

家里彻底垮了，只剩下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一**债务。

父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，还欠了工地和邻居一大笔钱。

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催债，拍着门板，骂骂咧咧，吓得林墨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。

从那天起，林墨成了孤儿。

他不得不开始自己谋生，拖着残疾的腿，在菜市场捡别人丢弃的烂叶子、蔫白菜，有时运气好，能捡到摊贩扔的烂水果或过期的馒头。

菜市场的角落是他的“食堂”，冬天就着寒风啃硬邦邦的馒头，牙齿咬得生疼；夏天看着烂菜叶子上爬满的虫子，闭着眼往嘴里塞——饥饿比恶心更让人难以忍受。

他住的土坯房漏风漏雨，冬天冷得像冰窖，他就裹着父亲留下的旧棉袄，蜷缩在墙角，互相取暖。

房子里没有灯，晚上只能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照明。

他常常在夜里被冻醒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，想起父母，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。

有一次，邻居家的电视开着，光影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，林墨趴在窗台上，好奇地往里看。

屏幕里的有钱人围坐在华丽的餐桌旁，面前摆着油光锃亮的烤鹅，金黄的外皮冒着热气，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**的香味。

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、精致的礼服，谈笑风生，身后是宽敞明亮的客厅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。

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补丁摞摞的衣服，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变形的右腿，喉咙里泛起苦涩。

他也想穿上干净的衣服，想吃上一口热乎的、没有馊味的饭菜，想不用再每天担心下一顿能不能填饱肚子。

他也想有一个温暖的家，有父母的陪伴，有正常的生活。

那天晚上，他抱着父亲留下的旧外套，第一次失眠了。

父亲的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**味和汗水味，那是他唯一的慰藉。

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他要去大城市，他要摆脱这样的生活。

他听说，大城市里有很多工作机会，有很多高楼大厦，也许在那里，他能找到一条生路，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。

为了这个目标，林墨更加努力地攒钱。

他不仅捡垃圾，还帮村里的人放牛、割草，只要能挣钱的活，他都愿意做。

他把挣来的钱小心翼翼**在床板下的缝隙里，一张一张地攒，一点一点地积累。

他知道，去大城市需要很多钱，需要买火车票，需要安顿下来，他必须足够努力，才能凑够这笔钱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林墨的钱越来越多，他的希望也越来越大。

他每天都在盼着，盼着自己能早日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，去大城市寻找新的生活。

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，不知道大城市会不会接纳一个残疾的、一无所有的年轻人，但他知道，留在那个小村子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
十八岁那年，林墨终于攒够了几百块钱，那是他卖废品、打零工换来的血汗钱。

他用一块破布把钱包好，揣在怀里，像是揣着全世界的希望。

他没有告诉村里的任何人，只是在一个清晨，悄悄地锁上了土坯房的门，拖着残疾的腿，一步步走向镇上的火车站。

火车站里人声鼎沸，到处都是背着行李、匆匆忙忙的人。

林墨站在人群中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、补丁摞摞的衣服，拖着一条腿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，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。

火车开动的那一刻，林墨趴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——熟悉的村庄、田野、山路，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。

他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
他的心里五味杂陈，有对过去的告别，有对未来的憧憬，也有一丝不安。

火车一路向前，载着林墨，驶向那个他既陌生又向往的省城。

他不知道，等待他的，将会是怎样的命运。

是光明，还是更深的黑暗？

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，因为他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