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布局图

门栓刚插上没多久，外头就传来脚步声。

沈芷寒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把袖中那半截木簪又往掌心里压了压。

“沈姑娘？

是我。”

苏婉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比刚才软了几分，带着点哄人的调子，“我刚去尚药局讨了安神汤，你夜里睡不着，喝一口暖暖身子。”

沈芷寒走到门边，没开门，只隔着缝问：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
“自然是一个人。”

苏婉柔声音轻快，“皇后娘娘体恤你受惊，特许我送些东西来。

你放心，没人跟着。”

沈芷寒沉默片刻，伸手拔了门栓。

门一开，冷风灌进来，苏婉柔缩了缩脖子，端着托盘跨进门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
托盘里一只青瓷碗，盖着盖，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。

她把碗放在草堆旁的矮凳上，掀开盖子，一股参味混着甜香飘出来。

“趁热喝吧。”

她蹲下身，双手捧着碗递到沈芷寒面前，“我亲自盯着熬的，没让别人经手。”

沈芷寒没接，只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面。

“你今日来，是替皇后探口风，还是替太子传话？”

苏婉柔脸上的笑淡了些，“你还在记恨我说的那些话？

那是情势所迫，我若不顺着太子的意思说，连我都保不住。”

“那你现在来，就不怕被牵连？”

沈芷寒抬眼，首视她。

“我信你不会害我。”

苏婉柔把碗往前又递了递，“喝一口吧，你脸色太差了。”

沈芷寒接过碗，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然后低头吹了吹热气，嘴唇刚碰到碗边，手腕忽然一抖，整碗汤全泼在自己衣襟上。

“哎呀！”

苏婉柔惊呼一声，忙掏帕子去擦，“怎么这么不小心！”

沈芷寒没管衣服，只皱眉道：“手滑了。”

苏婉柔叹气，转身去拿托盘里的备用碗——那是她给自己预备的。

她倒了一小半进空碗，又递过来：“再喝点吧，别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
沈芷寒这次没推辞，接过碗，低头啜了一口，然后抬头看她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
苏婉柔松了口气，嘴角扬起：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。

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一个穿深蓝宫装的老嬷嬷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。

“老奴奉皇后之命，来看看沈姑娘伤势如何。”

王嬷嬷目光扫过地上打翻的碗，又落在沈芷寒湿透的前襟，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苏婉柔连忙起身行礼：“嬷嬷来得正好，沈姑娘不小心打翻了参汤，我正要让人再送一碗来。”

王嬷嬷没理她，径首走到沈芷寒面前：“沈姑娘可有不适？”

沈芷寒摇头：“无碍，只是手滑。”

王嬷嬷盯着她看了几息，忽然问：“那碗汤，你喝了吗？”

“喝了一口。”

沈芷寒答得干脆。

王嬷嬷眼神一沉，转头对身后的小宫女道：“去，把洒在地上的汤收一点，送去尚药局验一验。”

沈芷寒没拦，也没说话，只静静站着。

苏婉柔脸色变了变，强笑道：“嬷嬷这是何意？

难道怀疑我下毒？”

王嬷嬷冷冷看她一眼：“老奴只是奉命行事，苏姑娘若心中无愧，何必紧张？”

苏婉柔咬住嘴唇，没再吭声。

小宫女蹲下去用瓷瓶装汤水，动作很快。

刚装好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摔倒了。

众人回头，只见另一个小宫女捂着肚子瘫坐在地，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，整个人蜷成一团，说不出话。

王嬷嬷脸色大变，几步冲过去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那小宫女指了指地上打翻的汤碗，又指指自己的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声，随即两眼一翻，昏了过去。

屋内一片死寂。

王嬷嬷猛地站起身，目光如刀般扫过苏婉柔：“你给沈姑娘送的汤，是你亲手熬的？”

苏婉柔慌了：“是……是尚药局的人熬的，我只负责送来！”

“那你为何自己也带了一碗？”

王嬷嬷逼问。

“我……我怕沈姑娘不够喝，才多备了一碗！”

苏婉柔声音发颤。

王嬷嬷冷笑：“那你为何不先喝？”

苏婉柔张了张嘴，答不上来。

沈芷寒这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苏姐姐对我真好，连自己的那份都省给我喝。”

苏婉柔猛地转头看她，眼里全是惊恐。

沈芷寒没看她，只对王嬷嬷道：“嬷嬷，能不能让人扶这位姐姐去请太医？

她若出了事，我良心难安。”

王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沈姑娘倒是心善。”

“我本就无罪，何必害人？”

沈芷寒垂下眼，“若非苏姐姐执意要我喝，我也不会碰那碗汤。”

王嬷嬷没再说话，挥手叫人把昏迷的宫女抬走，又命人封了现场，连那只空碗都没放过。

临走前，她回头看了沈芷寒一眼：“沈姑娘好好休息，皇后娘娘很关心你的身体。”

门关上后，屋里只剩沈芷寒和苏婉柔。

苏婉柔跌坐在地，浑身发抖：“你换了杯子……你什么时候换的？”

沈芷寒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：“你递给我第一碗时，我没接稳，泼了。

你转身去拿第二碗时，我趁机把两只碗调换了位置。”

苏婉柔瞪大眼：“你早知道汤里有毒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沈芷寒摇头，“但我不能赌。”

苏婉柔嘴唇哆嗦：“那宫女……她会不会死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沈芷寒语气平静，“剂量很轻，只会让她昏睡一天。

皇后不会真要我的命，她还要留着我当棋子。”

苏婉柔瘫软在地，眼泪涌出来：“你疯了……你真的疯了……”沈芷寒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角的灰：“我没疯。

疯的是你们——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芷寒。”

苏婉柔爬起来，踉跄着冲向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栓，又停下来，回头问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沈芷寒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：“我要你们一个个，跪着求我饶命。”

苏婉柔尖叫一声，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
沈芷寒没追，也没喊，只慢慢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
外头雪停了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

远处有灯笼晃动，是王嬷嬷带着人往凤仪宫方向去了。

她关上窗，回到草堆边坐下，从袖中摸出那块染血的帕子，展开，里头裹着一小撮褐色粉末——是从那只空碗底刮下来的。

她捏着粉末，轻轻嗅了嗅，然后小心包好，重新塞回袖中。
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刻意放慢的。

沈芷寒没动，只低声问：“云姑姑？”

脚步声停了，片刻后，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探进来：“丫头，你还活着。”

沈芷寒点头：“活着，而且活得很清醒。”

云姑姑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食盒，放在地上打开，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。

“吃吧。”

她坐下，盘起腿，“刚才是不是闹了一场？”

沈芷寒没瞒她，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。

云姑姑听完，咧嘴一笑：“干得漂亮。

不过下次别玩这么大，万一真死了人，你就洗不清了。”
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
沈芷寒舀了一勺粥，“皇后不会让我死，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
云姑姑盯着她：“你查那毒粉了？”

“还没机会。”

沈芷寒咽下粥，“但我知道它从哪来——凤仪宫库房，第三排架子最底层，有个描金漆盒，专放‘醉梦散’。”

云姑姑眼神一凛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沈芷寒没回答，只问：“您能帮我弄到那盒子吗？”

云姑姑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难。

但不是不可能。”

沈芷寒放下勺子，首视她：“我要证据。

能钉死皇后的那种。”

云姑姑叹了口气：“丫头，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。”

“天早就破了。”

沈芷寒声音很轻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从窟窿里掉下来的，是谁的脑袋。”

云姑姑没再劝，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：“把这个掺进茶里，能解百毒。

量别多，指甲盖大小就够了。”

沈芷寒接过，收进袖中：“谢了。”

云姑姑站起身，拍拍衣摆：“我走了。

记住，别信任何人，包括我。”

门关上后，沈芷寒继续喝粥。

粥凉得很快，但她吃得一滴不剩。

吃完，她把碗筷收拾好，躺回草堆上，闭上眼。

外头传来打更声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她没睡，只是在等。

等天亮，等下一局，等那些欠她的人，一个个送上门来。

她摸了摸袖中的毒粉和解药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