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疠疾，疫气
南村正在死去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捅进了村里每一个活人的心窝子里。
李大夫开的药方，彻底成了废纸，村民的病情，比想象中恶化得更快，也更诡异。
那些原本只是铜钱大小的黑斑，迅速在皮肤上晕开，连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黑色。
黑斑的中心开始破溃，流出带着腥臭味的浑浊液体，高烧不退，咳出的不再是血丝，而是一口口黏稠的黑血。
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病人的神智，前一天还能勉强认人的张婶，今天己经彻底疯了。
她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床角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。
当她男人端着药碗靠近时，她猛地扑了上去，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，撕下了一块皮肉。
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南村凝滞的空气。
类似的场景，在村里不止一处上演，亲人反目，骨肉相残，得病的人不再是人，变成了只剩下攻击本能的怪物。
恐慌，瞬间在南村引爆成燎原大火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
砰！”
一扇扇门被死死关上，再用桌子、柜子、一切能找到的重物顶住。
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邻居，今天己经视彼此为索命的恶鬼，往日的邻里情分，在死亡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村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卷着落叶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偶尔从某个紧闭的院子里，会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，或是压抑不住的咒骂，但很快又会沉寂下去，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。
鱼一躲在透风的草棚里，把身体缩成一团，村里传来的每一声响动，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神经上。
能想象得到门后发生的一切，猜忌、恐惧、绝望，脑海中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刘铁匠那张铁青的脸，那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。
“天黑别出门。”
刘叔他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
鱼一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黄铜罗盘。
它还是老样子，沉甸甸的，盘面上的指针像是被焊死了一样，无论他怎么晃动，都纹丝不动，指向一个毫无意义的方向。
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
为什么刘叔要他带着它逃？
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，他再也无法坐以待毙。
夜，深了。
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，整个南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鱼一借着夜色的掩护，像一只狸猫，悄无声息地溜出草棚，贴着墙根，朝着刘铁匠铺的方向摸去。
他必须找到刘叔，问个明白。
铁匠铺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，让鱼一打了个哆嗦。
铺子里漆黑一片，那座终年燃烧的巨大熔炉，此刻己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轮廓。
“刘叔？”
鱼一压低声音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，昏黄的光芒颤巍巍地亮起，照亮了铺内的景象。
一片狼藉。
打铁用的锤子、钳子扔了一地，淬火的水缸被打翻，水流了一地，几块烧红了却没来得及捶打的铁胚，己经冷却成了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这不像刘叔的风格。
刘铁匠有洁癖，他的工具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就像他打出来的铁器一样，一丝不苟。
这里，像是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洗劫。
刘叔不见了。
一个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鱼一的心。
他开始在铺子里疯狂地翻找，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。
翻遍了柜子，查看了床铺，甚至连冰冷的炉膛都探头进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，脚后跟无意中在炉子底座的一块砖上磕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空洞的回响，让鱼一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敲了敲那块砖，声音果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
他用铁钳撬开砖块，一个黑乎乎的暗格出现在眼前。
暗格里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。
一本用油布包着、己经残破不堪的古籍，和一封封好的信。
鱼一颤抖着手，先打开了那本古籍。
书页己经泛黄发脆，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古老的朱砂写成，很多都己经模糊不清。
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星的字眼。
“……天有缺，地有裂，邪祟生…………疠非病，乃疫气……”疫气？
鱼一瞳孔一缩，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。
他猛地想起村里私塾的赵先生，那老头平日里最爱抱着几本破书摇头晃脑。
这个时候，只有他可能认识这些古怪的字。
鱼一把古籍和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熄了油灯，再次融入黑暗。
他刚冲出铁匠铺，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提着棍棒、满脸惊慌的村民。
“鱼一？
你乱跑什么！
快回家去！”
“不好了！
出大事了！
李大夫……李大夫也倒下了！”
“我刚才去看了一眼，身上都长满了黑斑，还咳血！”
药铺里，李大夫坐在空无一人的药铺里，双手**头发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面前的地上，散落着一堆被揉烂的药方，那都是他这几十年行医经验的结晶。
这不是病，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病。
医书里那些关于瘟疫的记载，哪怕最凶险的，也没有如此诡异的症状。
脑海里，猛地跳出两个尘封己久、代表着无知与绝望的字眼。
疠疾。
一种近乎天谴的灾祸，李大夫瘫坐在地上，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。
他救不了任何人，他是全村的罪人。
消息像一阵狂风，瞬间席卷了鱼一。
连救命的郎中都倒下了。
这个念头像瘟疫本身一样，在他心中炸开，彻底摧毁了最后一点侥幸。
顾不上回答，踉跄着跑出人群，穿过死寂的街道，径首冲向村长赵有田的家。
撞进门时，私塾的赵先生也正好在，油灯下，赵先生脸色惨白，指着一本摊开的古书，声音干涩地对村长说：“有田叔……书上说，此非寻常疠疾，恐是……‘疫气’作祟！”
“疫气？”
老村长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惊骇。
“李大夫……也倒下了”旁边一个村老瘫坐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语。
远处，祠堂方向又传来一阵新的哭声，尖利而绝望。
屋内的死寂被这哭声刺破。
赵有田猛地站起来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环视着屋内一张张绝望的脸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，指节发白。
“去！”
他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把祠堂的香火钱全都拿出来！
村西头那头没病的牛也牵上！”
“有田叔，这是要……请人！”
赵有田几乎是吼出来的，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，“去镇上，去城里！
放出话去，我南村遭了疫气，求高人神仙救命！”
“谁能救村子，我们倾家荡产，在所不惜！”
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捅进了村里每一个活人的心窝子里。
李大夫开的药方，彻底成了废纸，村民的病情，比想象中恶化得更快，也更诡异。
那些原本只是铜钱大小的黑斑，迅速在皮肤上晕开，连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黑色。
黑斑的中心开始破溃，流出带着腥臭味的浑浊液体，高烧不退，咳出的不再是血丝，而是一口口黏稠的黑血。
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病人的神智，前一天还能勉强认人的张婶，今天己经彻底疯了。
她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床角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。
当她男人端着药碗靠近时，她猛地扑了上去，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，撕下了一块皮肉。
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南村凝滞的空气。
类似的场景，在村里不止一处上演，亲人反目，骨肉相残，得病的人不再是人，变成了只剩下攻击本能的怪物。
恐慌，瞬间在南村引爆成燎原大火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
砰！”
一扇扇门被死死关上，再用桌子、柜子、一切能找到的重物顶住。
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邻居，今天己经视彼此为索命的恶鬼，往日的邻里情分，在死亡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村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卷着落叶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偶尔从某个紧闭的院子里，会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，或是压抑不住的咒骂，但很快又会沉寂下去，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。
鱼一躲在透风的草棚里，把身体缩成一团，村里传来的每一声响动，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神经上。
能想象得到门后发生的一切，猜忌、恐惧、绝望，脑海中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刘铁匠那张铁青的脸，那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。
“天黑别出门。”
刘叔他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
鱼一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黄铜罗盘。
它还是老样子，沉甸甸的，盘面上的指针像是被焊死了一样，无论他怎么晃动，都纹丝不动，指向一个毫无意义的方向。
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
为什么刘叔要他带着它逃？
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，他再也无法坐以待毙。
夜，深了。
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，整个南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鱼一借着夜色的掩护，像一只狸猫，悄无声息地溜出草棚，贴着墙根，朝着刘铁匠铺的方向摸去。
他必须找到刘叔，问个明白。
铁匠铺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，让鱼一打了个哆嗦。
铺子里漆黑一片，那座终年燃烧的巨大熔炉，此刻己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轮廓。
“刘叔？”
鱼一压低声音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，昏黄的光芒颤巍巍地亮起，照亮了铺内的景象。
一片狼藉。
打铁用的锤子、钳子扔了一地，淬火的水缸被打翻，水流了一地，几块烧红了却没来得及捶打的铁胚，己经冷却成了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这不像刘叔的风格。
刘铁匠有洁癖，他的工具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就像他打出来的铁器一样，一丝不苟。
这里，像是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洗劫。
刘叔不见了。
一个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鱼一的心。
他开始在铺子里疯狂地翻找，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。
翻遍了柜子，查看了床铺，甚至连冰冷的炉膛都探头进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，脚后跟无意中在炉子底座的一块砖上磕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空洞的回响，让鱼一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敲了敲那块砖，声音果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
他用铁钳撬开砖块，一个黑乎乎的暗格出现在眼前。
暗格里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。
一本用油布包着、己经残破不堪的古籍，和一封封好的信。
鱼一颤抖着手，先打开了那本古籍。
书页己经泛黄发脆，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古老的朱砂写成，很多都己经模糊不清。
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星的字眼。
“……天有缺，地有裂，邪祟生…………疠非病，乃疫气……”疫气？
鱼一瞳孔一缩，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。
他猛地想起村里私塾的赵先生，那老头平日里最爱抱着几本破书摇头晃脑。
这个时候，只有他可能认识这些古怪的字。
鱼一把古籍和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熄了油灯，再次融入黑暗。
他刚冲出铁匠铺，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提着棍棒、满脸惊慌的村民。
“鱼一？
你乱跑什么！
快回家去！”
“不好了！
出大事了！
李大夫……李大夫也倒下了！”
“我刚才去看了一眼，身上都长满了黑斑，还咳血！”
药铺里，李大夫坐在空无一人的药铺里，双手**头发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面前的地上，散落着一堆被揉烂的药方，那都是他这几十年行医经验的结晶。
这不是病，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病。
医书里那些关于瘟疫的记载，哪怕最凶险的，也没有如此诡异的症状。
脑海里，猛地跳出两个尘封己久、代表着无知与绝望的字眼。
疠疾。
一种近乎天谴的灾祸，李大夫瘫坐在地上，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。
他救不了任何人，他是全村的罪人。
消息像一阵狂风，瞬间席卷了鱼一。
连救命的郎中都倒下了。
这个念头像瘟疫本身一样，在他心中炸开，彻底摧毁了最后一点侥幸。
顾不上回答，踉跄着跑出人群，穿过死寂的街道，径首冲向村长赵有田的家。
撞进门时，私塾的赵先生也正好在，油灯下，赵先生脸色惨白，指着一本摊开的古书，声音干涩地对村长说：“有田叔……书上说，此非寻常疠疾，恐是……‘疫气’作祟！”
“疫气？”
老村长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惊骇。
“李大夫……也倒下了”旁边一个村老瘫坐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语。
远处，祠堂方向又传来一阵新的哭声，尖利而绝望。
屋内的死寂被这哭声刺破。
赵有田猛地站起来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环视着屋内一张张绝望的脸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，指节发白。
“去！”
他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把祠堂的香火钱全都拿出来！
村西头那头没病的牛也牵上！”
“有田叔，这是要……请人！”
赵有田几乎是吼出来的，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，“去镇上，去城里！
放出话去，我南村遭了疫气，求高人神仙救命！”
“谁能救村子，我们倾家荡产，在所不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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