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灼道先生 著 历史军事 2026-03-10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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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定一,刘寅保 主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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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叫做《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》是灼道先生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扁担山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岁在己酉。 ,湖北崇阳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刚进十月,扁担山上的枫叶就已经红透了,从山脚往上望,像谁把晚霞撕碎了挂在枝头。山风掠过纱帽山的垭口,带着田野里晚稻的清香,吹过塘边刘家那一排新起的土坯房。,手里攥着一把艾草,望着对面云雾缭绕的纱帽山出神。这是他三十岁那年做的最重要的一桩事——在这块坐北朝南的地方...

精彩试读

卖布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刘定一十五岁。,他已经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年。,刘寅保托人把他送到白霓桥一家杂货铺当学徒。可刘定一去了三个月就跑回来了。**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那老板让我端茶倒水倒夜壶,不让我碰账本。学三年还是给人端茶倒水,学什么?”,被他娘拦住了。他娘说:“孩子不想去就不去,咱自己教。”:“我自己教?我自己那点墨水,能教他什么?”:“爹,我自己学。陈先生留给我的书,我还没看完呢。”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,这个儿子主意正,认准的事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,刘定一就过上了半耕半读的日子。白天跟爹下地,锄草、施肥、收割,什么活都干;晚上回家,就着那盏豆大的油灯,把陈先生留下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。《史记》他读了不下五遍,每一篇都能背出个大概。《左传》里的故事,他能讲得头头是道。《水浒》里一百单八将的绰号,他倒背如流。,越来越闷。,越觉得眼前的日子没意思。他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一年到头,也就混个半饥半饱。村里人跟**一样,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,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。: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写的文章:“天下者,天下人之天下也。”他想起那些被吴麻子逼得背井离乡的佃户,想起那个**在破屋里的刘拐子,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扎的草人。。。

那年秋天,村里来了一个卖布的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,挑着一副担子,前头是成匹的印花布,后头是针线顶针之类的小物件。他在村口那棵大樟树下把担子放下,摇着手里的拨浪鼓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。
刘定一正在地里干活,听见拨浪鼓声,直起腰来往村口望了一眼。他看见一个人蹲在树下,正跟几个婆娘讨价还价。他没在意,低头继续锄草。
傍晚回家,他娘正在灯下看一块布。那布是蓝底白花的,印着凤凰牡丹的图案,虽然比不上绸缎,却比自家织的粗布好看多了。
“娘,买布了?”刘定一问。
他娘抬起头,脸上带着笑:“今儿个那个卖布的,便宜,扯了两尺,给你做件新衣裳。”
刘定一看着那块布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他问:“那卖布的人呢?”
“走了,说去东堡那边。怎么?”
刘定一没回答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。
三天后,那个卖布的人又来了。
这回刘定一专门在村口等着。他蹲在樟树下,看着那人挑着担子从山路那边走过来,一步一步,走得不紧不慢。走到跟前,那人放下担子,看了他一眼,笑着问:“小兄弟,等人?”
刘定一说:“等你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又笑了:“等我?想买布?”
刘定一说:“不买布,想跟你说话。”
那人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打着补丁的衣服上停了停,又落在他脸上。刘定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硬撑着没躲开。
过了片刻,那人点点头:“行,说话就说话。等我做完这趟买卖。”
那天下午,刘定一就一直跟着那卖布的人。他在前面走,刘定一在后面跟着;他停下做买卖,刘定一就在旁边蹲着看。村里人见了,都笑:“定一,咋的,想跟着卖布去?”
刘定一不吭声。
傍晚,卖布人收拾担子,准备去下一个村子。刘定一忽然说:“大哥,今晚上住哪儿?”
卖布人说:“往前再走十里,有个村子,有家客栈。”
刘定一说:“别去了,住我家。”
卖布人看着他,眼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。他问:“你爹娘愿意?”
刘定一说:“愿意。我跟我娘说了,晚上请你吃饭。”
卖布人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行,那就叨扰了。”

那天晚上,刘定一家里多了一个客人。
刘寅保坐在桌边,看着这个陌生的卖布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娘在灶房里忙进忙出,把过年才舍得吃的**切了一盘,又炒了两个鸡蛋,烫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。
卖布人也不客气,坐下就吃,一边吃一边夸:“大嫂好手艺,这**香,这酒也醇。”
刘寅保闷头喝酒,不说话。
刘定一坐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卖布人,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卖布人看了他一眼,笑着说:“小兄弟,你白天说想跟我说话,说吧,想说什么?”
刘定一憋了半天,忽然问:“大哥,你是哪儿人?”
卖布人说:“江西。”
“江西哪儿?”
“修水。”
刘定一眼睛一亮:“修水?那边是不是有红军?”
话音未落,刘寅保“啪”地把筷子拍在桌上,脸色铁青:“定一,胡说什么?”
卖布人却笑了,摆摆手:“老哥别急,孩子问问,不打紧。”他转头看着刘定一,不紧不慢地说,“小兄弟,你听说过红军?”
刘定一说:“听人说过。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,打土豪,分田地。”
卖布人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说红军跟***是一起的,***是给穷人办事的。”
卖布人看着他,眼里有了几分认真。他问:“你还听说了什么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我听人说,江西那边有红军,穷人分了田,不用交租了。真的假的?”
卖布人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然后问:“小兄弟,你读过书?”
刘定一点点头。
“读过什么书?”
“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《幼学》《左传》《周易》《史记》……”
卖布人眼睛一亮:“《史记》也读过?不简单。”他又问,“读了这么多书,想干什么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卖布人笑了,“读了书还不知道想干什么?”
刘定一说:“读了书,知道天下很大。可我不知道怎么去。读了书,知道世道不公平。可我不知道怎么改。”
卖布人放下酒杯,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昏暗的油灯光里,那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点燃烧的星火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小兄弟,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
“从前,”卖布人说,“有个地方,跟你们这儿差不多,也是山沟沟,也是穷得叮当响。那儿的人,祖祖辈辈给**种田,交完租子,剩下的连粥都喝不饱。”
“有一年,那儿来了一个人。那个人也是个读书人,本来可以**享福,可他偏不,跑到穷山沟里,跟穷人们住在一起,给他们讲道理。”
“他讲什么道理?”刘定一问。
“他讲,穷人****?不是因为懒,不是因为命,是因为这个世道不公平。**不种田,却收走了一大半粮食;官府不做事,却要收捐收税。凭什么?”
刘定一听得入神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穷人们明白了这个道理,就跟着那个人干起来了。他们组织农会,抗租抗税,打土豪,分田地。那个地方,再也没人**,再也没人给**磕头求饶。”
刘定一眼睛亮起来:“那就是红军?”
卖布人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说:“那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那那个人呢?”
卖布人的目光黯淡了一下:“死了。被官府抓去,杀了。”
刘定一一愣,半天没说话。
卖布人看着他,又说:“可他做的事,没死。他教出来的那些人,还在。他讲的那些道理,还在。那个地方,还在。”
刘定一低头看着桌上的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他忽然问:“大哥,你认识那个人?”
卖布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认识。”
“你是他的人?”
卖布人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有刘定一看不懂的东西。后来他想了很久,才明白那笑容里有什么——有骄傲,有悲伤,还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。
那天晚上,刘定一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全是卖布人讲的那些话。
“穷人****?不是因为懒,不是因为命,是因为这个世道不公平。”
“**不种田,却收走了一大半粮食;官府不做事,却要收捐收税。凭什么?”
“他们组织农会,抗租抗税,打土豪,分田地。那个地方,再也没人**。”
他想起吴麻子逼走的那些佃户,想起那个**的老汉,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扎的草人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他要改的,不是自己的命,是这个世道。
第二天一早,卖布人收拾担子要走。刘定一追到村口,拦住他: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
卖布人说:“过几天。我还有一趟买卖要做。”
“那你下次来,再给我讲那些事。”
卖布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小兄弟,我讲的这些事,你知道就行了,别往外说。这世道,有些话说了,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刘定一点点头:“我懂。”
卖布人挑着担子走了。刘定一站在村口,看着他沿着山路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他心里忽然有些空,又有些满。
他不知道,这个卖布人,会成为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领路人。
他更不知道,这个卖布人,是***崇阳地下组织派来的——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人姓邓,叫邓勋元,是鄂南地区最早的***员之一。

过了七八天,那个卖布人果然又来了。
这回他在刘家住了一晚。刘寅保虽然心里不乐意,但碍于上次招待过了,也不好赶人。他娘照例炒了几个菜,烫了一壶酒。
吃完饭,刘定一和卖布人坐在院子里说话。秋天的夜有些凉,月亮还没上来,满天的星子又密又亮。扁担山的轮廓隐在夜色里,像一头卧着的巨兽。
卖布人指着天上的星星,问刘定一: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吗?”
刘定一抬头看了看:“北斗七星。”
“那边呢?”
“牛郎织女星。”
卖布人点点头,又问:“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?”
刘定一说:“知道。牛郎是个放牛的穷小子,织女是天上的仙女,两人相爱,被王母娘娘拆散,一年只能在七月初七见一面。”
卖布人笑了:“穷人跟仙女都能相爱,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”
刘定一愣了一下,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卖布人又说:“你读过《水浒传》?”
刘定一点头。
“《水浒传》里,一百单八将,有几个是天生就想**的?都是被逼的。被官府逼,被土豪逼,被这个吃人的世道逼。逼到没办法了,就上了梁山。”
刘定一听着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这些书他都读过,可从没像这样想过。
卖布人看着他,忽然问:“定一,你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?”
刘定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“江西。那边有你想见的人,有你想做的事。”
刘定一沉默了。他想起爹的期望,**疼爱,想起这个虽然穷但毕竟是他家的地方。可他又想起那些离开村子的人,想起那些跪在吴麻子门口磕头的佃户,想起陈先生临死前看他的眼神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他又是一夜没睡。

第二天,卖布人走了。临走前他说:“过几天我还来。你要是想好了,就跟我走。”
刘定一点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一直在想这件事。他想跟爹商量,可他知道爹肯定不会同意。他想跟娘说,可他又怕娘哭。他就这么憋着,白天干活心不在焉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第五天,卖布人又来了。
那天下午,刘定一正在地里锄草,远远看见山路上那个挑担子的身影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锄头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扔下锄头就跑。
卖布人看见他气喘吁吁地跑来,笑了:“想好了?”
刘定一点头,又摇头,又点头。
卖布人问:“到底想好了没有?”
刘定一说:“想好了。我想跟你走。”
卖布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。他问:“跟你爹娘说了没有?”
刘定一说: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说?”
刘定一愣住了。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说。
卖布人叹了口气:“定一,你想走,我高兴。可你得跟你爹娘说清楚。他们是你的爹娘,养你这么大,不容易。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。”
刘定一点点头,可心里还是没底。
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刘定一鼓足勇气开了口。
“爹,娘,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刘寅保抬起头,看着他。
刘定一说:“我想跟那位大哥去江西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刘寅保的筷子又拍在桌上。这回他直接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不行!”
“爹,我……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!”刘寅保的声音在屋里回荡,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?你知道他去江西干什么?你就敢跟着走?”
卖布人坐在旁边,一声不吭。
刘定一说:“我知道。他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刘寅保冷笑一声,“你知道什么叫好人?你见过几个好人?你以为读了几本书,就什么都懂了?”
刘定一被爹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,看看儿子,又看看丈夫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卖布人这时开口了:“老哥,别生气。孩子不懂事,是我没考虑周全。这样,我不带他走,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刘寅保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卖布人没住在刘家,去了村里的客栈。刘定一被**锁在屋里,听着门闩“咣当”一声插上,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
他娘在门外哭。
“定一啊,你咋这么不懂事呢?你爹是为你好啊。那外面兵荒马乱的,你一个小孩子家,出去怎么活?”
刘定一坐在床边,不说话。
他听见**的声音:“别哭了!让他自己想清楚!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和一盏豆大的油灯。
他坐了很久,想了很多。他想起卖布人讲的那些话,想起那些离开村子的人,想起陈先生的教诲,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:“天下者,天下人之天下也。”
他又想起**。**一辈子在这山沟里刨食,起早贪黑,省吃俭用,就是为了让他读书,让他有出息。**不是坏人,**只是怕。
怕他出去受苦。
怕他出去送命。
怕他出去再也回不来。
可他不想一辈子活在这种“怕”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子很小,只够伸出半个脑袋。他使劲往外看,只能看见一角夜空,和远处扁担山模糊的轮廓。
月亮还没上来,星星很亮。他想起卖布人给他讲的牛郎织女,想起那句话:“穷人跟仙女都能相爱,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”
他忽然下了一个决心。
他回到床边,悄悄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打成一个小包袱。他把陈先生送的那本《史记》塞进包袱里,又把平时攒的几个铜板装进贴身的口袋。然后他坐在床边,等着。
等**娘睡着。
等月亮升起来。
等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时刻到来。
夜越来越深。他听见隔壁屋里传来**的鼾声,一下一下,均匀而沉重。他娘偶尔咳嗽一声,翻个身,又没了动静。
他悄悄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门是从外面闩上的,木闩子穿过两个铁环,把门死死卡住。他试了试,门闩很紧,推不动。
他想了想,轻轻打开窗户。窗子虽然小,但他的身子能挤过去——他毕竟才十五岁,瘦得像根麻秆。
他把包袱先扔出去,然后双手撑住窗台,一点一点往外钻。木窗框卡住他的肩膀,生疼,他咬着牙,使劲往外挤。终于,“噗”的一声,他整个身子从窗口掉出去,摔在地上。
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,捡起包袱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。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他娘养的那条老狗,蹲在院子里,冲他摇了摇尾巴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村口跑去。

卖布人住在村口那家客栈里。
刘定一跑到客栈门口,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叫门。就在这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卖布人站在门口,看着他,似乎一点也不意外。
“来了?”
刘定一点点头,喘着气。
卖布人看了看他身后的夜色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袱,叹了口气:“我以为你会想明白,不来了。”
刘定一说:“我想明白了。我要走。”
卖布人沉默了一会儿,侧开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
刘定一没进去。他说:“大哥,咱们现在就走。我怕天亮了,我爹追来。”
卖布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心疼,也有些赞赏。他点点头:“好,走。”
他回屋收拾了担子,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。两个人就着星光,沿着村外的山路,往东走去。
走了很远,刘定一回头看了一眼。
磨刀村隐在夜色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扁担山也隐在夜色里,只有模糊的轮廓。他娘养的那条老狗,忽然叫了一声,远远的,像是送行。
他回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这一走,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
他更不知道,这一走,就是整整十年。
等他再回到磨刀村的时候,已经是**二十七年,他已经二十九岁,成了一名**营长。那时***的铁蹄已经踏遍了大半个中国,崇阳也即将沦陷。他回来,不是为了探亲,是为了把他保管的两百多支枪运回来,拉起一支**的队伍。
那是后话了。
此刻,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跟着一个卖布人,走在他从未走过的山路上,走向他从未去过的地方。
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山路上,照在两个人的身上,照在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上。刘定一忽然觉得,这条路很长,也很亮。
他问卖布人:“大哥,咱们去哪儿?”
卖布人说:“先去江西。”
“江西哪儿?”
“修水。”
“到了修水,就能见到红军?”
卖布人笑了笑:“到了修水,你就知道了。”
刘定一不再问了。他跟着卖布人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夜风有些凉,吹在脸上,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。他想起爹,想起娘,想起那个锁着他的屋子,想起那盏一直亮着的油灯。他心里有些酸,可他知道,他不后悔。
这条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
卖布人忽然问:“定一,你知道你这一走,意味着什么吗?”
刘定一说:“知道。”
“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我再也不能回头了。”
卖布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山路弯弯曲曲,一会儿上坡,一会儿下坡。刘定一的脚磨破了,疼得厉害,可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扁担山已经看不见了,纱帽山也看不见了。刘定一知道,他已经走出了崇阳,走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那个世界,叫江西。
那个世界,有他想见的人,有他想做的事,有他想改变的世道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忽然想起陈先生教他背的那首诗:
“青青园中葵,朝露待日晞。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”
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棵园中的葵,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太阳。
(第三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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